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香。
我好像有点醉了。玛斯眯起眼睛,盯着那颗西落的恒星阿波罗。阿波罗的光芒渐渐隐在浅蓝的远山之后,收敛了白日里不可一世的威严,疲倦的鸟兽纷纷归巢歇息。此时,另一颗恒星阿尔忒尼斯的冷光开始从地平线蔓延开,带来了黑夜的讯息。因为有两颗恒星的照耀,这颗星球上并没有真正的黑夜,阿尔忒尼斯的冷光穿越遥远的宇宙空间到达这里,虽然微弱,但四周的景物都清晰可见。
现在正是阿波罗和阿尔忒尼斯交汇的时刻,两种光芒并不会相互排斥,反而柔和地融为一体,在茂密的丛林和广阔的云天之间形成了奇异的色彩。人们喜欢在这个时候喝酒,硝烟不会遮盖自然的美景,但战争会让人们更懂得享受生活。
这里是奇迹之星,战争已成枯萎的黄花。
玛斯把一罐果酒顺手放在身边的石头上,回头望了望不远处的月亮酒馆。吵吵嚷嚷的喝酒谈天声若有若无地飘到他耳朵里,玛斯怀着好奇和羡慕的心情倾听着这些陌生的口音,回家的兴奋再一次趁着醉意燃烧起来,不由自主地牵动了他的嘴角。
玛斯打开了行李。其实里面并没有什么需要整理的,一把军用匕首、一张破旧的地图、几块干制的牛肉、一些钱币和一套换洗的衣物。军用手表戴在手腕上,这就是全部的东西了。玛斯把地图取出来,小心地铺在膝盖上,平整了一下褶皱的边角,用手指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脉河流划了过去,眉头皱了起来。
“至少还有半个月的行程,路上可能就没有村庄了,”玛斯喃喃地自语,“得多准备点食物。”
一个浑厚苍老的声音突然在玛斯背后响了起来:“年轻人!喝酒怎么不叫上我!”
玛斯笑着回头,看到了一个瘦弱、高个的老人走过来,径直坐在玛斯身边。他头发花白,看起来已经有些岁数,但手脚依然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敏捷,眼睛细长而狡黠。玛斯静静地看着老人拿起他放在石头上的果酒罐。
“嗨,嗨,嗨!”老人失望地摇晃着果酒罐,里面只发出少数酒水撞击罐壁的声音。
于是老人作了个鬼脸,一仰脖子把剩下的果酒一滴不漏地送到嘴里,惬意地咂咂嘴巴:“不喜欢热闹,一个人买了酒坐到外面来喝?”
“人挺多的。这里的酒馆生意真不错。”玛斯回答道。
等老人终于露出可惜的神情把果酒罐扔到一边去的时候,小镇的景色慢慢地被阿尔忒尼斯的冷光完全笼罩,广场上钟声响起,提醒人们时间已经不早。于是,人们零散地、陆续地从月亮酒馆里踱出来,低声交谈着往各自的房子里走去。
“战争就这样七零八散地完蛋了,”老人微微吸着鼻子,似乎还在享受空气中残留的酒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仔细打量着玛斯,“年轻人,刚来这里吗?”
玛斯礼貌地点点头:“是的,老人。我是从猎人平原那边来的。”
“那就是退役的军人。”
“是。”玛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盔甲。红色的盔甲大部分都已经磨损,灰暗地反射着白色的冷光。他漆黑的眼睛里有光芒忽地闪动了一下:“我曾是陆战军突击队的指挥官。”
老人有些惊讶地“哦”了一声:“最近通过这里的退役军人倒没见过几个,可能都被自由军招募去了吧。”
“是。本来联邦军剩下的就不多,遣散后绝大多数都入了自由军,”玛斯耸耸肩膀,“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到自由军混饭吃是最容易走的一条路。”
“看你的样子,莫非是要去东边的宇航港口?”老人叹了口气。
玛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英俊的面孔上写满了思念:“是。我回家。”
地球纪元2008年,泰尔然人与日尔格生物之间历时十年之久的大战役划上了并不圆满的句号。这场规模空前的战争牵扯了阿波罗星系的上百颗星球,资源的消耗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作为主要能源的水晶矿在全星系已经接近枯竭。泰尔然联邦军在最后公布的文件中承认:军队的机械化力量已经无法正常运作,作战能力无限接近于零。在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下,联邦军被迫公开承认自由军形式在泰尔然领域内的合法化,于是,在与婆托斯民族七年战争中巩固完善的强权军事统治,自此土崩瓦解。自由军在泰尔然联邦辖内风起云涌,他们对于泰尔然人来说无疑是一把双刃剑,侵略和保卫兼而有之。
受到水晶矿枯竭的直接影响,日尔格生物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些被泰尔然人俗称为“虫子”的异星生物,此刻的状况并不比人类好到哪里去。由于资源供给的严重不足,虫子的核心出现了不为人所知的异常变化,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这些低能战斗生物的失控和繁殖能力的直线下降。实际上,人类在这场战争中已经处于溃败的边缘,虫子的触角已经摸到了泰尔然联邦军首脑的所在地——奇迹之星,但是,这些生物再也没有力量前进一步了。
因为主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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