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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文学：飞龙阑章

【2006-8-29】作者：

　飞龙阑章（1）

　　PART·蜕

　　破灭的世界，失衡的大地，崩坏的塔……

　　毁灭与新生的隙间……

　　一切如苏醒般舒展着手足，在靠近水和森林的地方，文明从冬眠中静静地醒来，成千的城市和村镇象雨后林中的蘑菇一样出现在地面上，攻击性生物消灭后，世界的秩序复苏

了。
　　两万年的长河中，无数次濒临灭绝的人类终于再一次从死神的镰刀下逃脱了出来，在残垣断壁的废墟之上，艰难地寻找着他们失去的东西。贪婪地索取未知的力量，驾驭它，或者被夺走所拥有的一切，刹那的光芒之中，世界归于虚无，而后重生，用自己的手扼住自己的喉咙，这就是人类的宿命吗？而我，被人类创造并赋予使命的守护者Azel。以人的形态存在了数千年的生命，在现世之中，我的宿命又是什么？

　　告诉我答案吧，阿吉……

　　神圣的塔离开这个次元已经有五年了，帝国的野望在攻击性生物的爪刃下粉碎之后，西卡族君临了这个残破不堪的星球，自旧世纪灭亡后的一千七百年来，连绵不绝的杀戮又一次被冻结了。

　　石头不断地被挖出来，堆砌成城墙和房屋，气候不再严酷如昔，绿原自沙漠延伸，村落拓展为城镇，城镇拓展为都会，而新的村落又在大地的每一片丰饶之处探出头来。变异种驯服为温顺的家畜，满布沙砾的荒地开垦成良田，在鼓励生育的政策下，人口令人惊异地猛增，久违的笑容渐渐又回到了这片土地之上。战后的世界往往以不可思议的节奏发展，为了弥补人类自己的过失，幸存者加倍努力地辛劳着，佑护的天使展开了宽阔的羽翼，一切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终于，漫漫的期待之后，在被后世的史学家称之为青铜纪年的这个时代上，令人渴望的和平姗姗降临了。

　　活下来的人们远离遗迹而居，对他们来说，那是恶灵聚居之地，要到达旧世纪的文明至少还要走上数百年的长路，在那之前，或许还是远离那种不可知的力量为好吧。攻击性生物的恐怖将成为大陆上数百年不变的梦魇，忘记悠远的伤痕之前，就连求死者也不敢走近那些千年的残骸。

　　飞龙阑章（2）

　　PART·惘

　　世界以崭新的身姿破茧重生，而我却背道而行。

　　最终战之后，来自另一个次元的飓风席卷了这个星球，暗黑的风狂暴地横打地面，厉啸着穿越山谷和沙漠，将不及躲避的亵渎都撕裂成碎絮般飞扬的千万片，白昼漆黑如夜，一切如传说中的审判日。五天后，飓风毫无征兆地停止了，一如它突兀地到来，战栗的人们从地底爬出生天，久违的阳光映得他们苍白惊惧的脸如同透明。

　　这场后世被称为“末日之风”的巨澜改变了地表的许多东西，房屋被连底掀起，数百吨的岩石被搬运到几十公里之外，几乎在一瞬间变得一无所有，星球和残存的人们同样疲惫地叹息着。在人们悲哀地计算着失去的财产的时候，我却将目光执着地凝固于一处，在我注视之地，塔，消失了，还有阿吉。

　　没有人知道最终战的悲壮，西卡族掩饰了真相，将和平归结为神的恩赐，这样授予的王权会更加坚固些吧。我并不责怪加赤拉斯王，这五年我已不知多少次与他派出寻找阿吉的近卫队相遇，那些风尘仆仆的忠诚的脸上总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焦虑。

　　命运，对相信它的人永远在无情地作弄，本是决意赴死的我，竟然品感无恙地回到了生的界域，那样的感觉，清晰得几乎象是片刻前的惊栗，看着结界和死亡的门在眼前同时缓缓打开，若有若无的淡青色光晕轻烟薄雾地四处流溢，我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对阿吉喊出：“带上我最后的希望，去吧！”，目送着那个背负了新世纪命运的男孩坚毅地离去，闭上疲惫的双眼，心中反而生出解脱的宁静。死亡，就是那样的吗？四周出奇地安静，象是一个人站在世界的中心，感到无比的空寂，仿佛有什么向我走来，伸出双臂想要去拥抱，却捕捉不到一丝的存在，身体慢慢地变得很轻，有一种漂浮的轻盈，天空好蓝啊，没有边际地蔚蓝着，将要去的是它的彼岸吗？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竭力将结界再打开一点，让阿吉可以飞向亚斯多里的身边，不带着半点恐惧的，毫不迟疑地走向另一个全新的宇宙。极快的，一千个太阳忽然从云层中坠下，高悬在天际，眼前迷乱着最璀璨的光芒，忽如其来的强烈的眩晕淹没了我的知觉，再睁开眼睛时，一只那罗鸟啾啾地叫着从视线中一掠而过，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是，是天国吗，一样有着那罗鸟的天国？我惊喜地支身张望着，却被失望迅速地击倒了，这里竟然是离塔一千多公里的甜水河。
　　莫名的失落掺杂于回忆的隙间里涌来，我幽幽地叹息着，因旧世纪而生的我，随着旧世纪最后的神圣而消亡，这似乎是我真实的愿望吧，结界的大门已经敞开，我做到了所能够做到的，阿吉他一定能战胜圣龙亚斯多里千年的束缚，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文明和邪恶一并带走，我也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这个世界不是属于我的，也再没有留下去的牵挂，为了守护旧世纪平衡而被创造出来的我，在旧世纪灭亡的一千七百年后，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伴随着存的意义一起消融掉的是生的意志，在那一刻死亡我甚至有一种近乎于向往的冲动。却象是对我的嘲弄，我并没如愿以偿地死去，因为不可知的神喻，我被从行将崩溃的塔里“挪动”了出来，死界的大门在我身后沉重地闭上了，我再一次被关在已经逝去了一千七百年的旧世纪之外。既然活了下来，或许应该珍惜这条被恩赐的生命吧。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开始了漫无目的的跋涉之旅。世界的万事万物，都会有自己生存的目标，为了繁衍后代，为了得到快乐，为了实现梦想，为了寻找平静与和谐……而我，我又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塔已经崩溃了，旧世纪的繁华被埋没在厚重的岩石之下，我所守护的……我所依赖的……我的家园……眼前陌生的世界，让我感到难以排遣的失落和困惑，线世发生的短暂的一切，就象午后的残梦般令我眩晕，两个世纪的记忆混合交融，我无从分辨真实与虚幻。生命的理由……在这个世界我所找到的人中，没有人能告诉自己明确的答案，或者，只有那个人吧…… 那个带我走出石壁的永眠，将封印的生命交还到我的手中，却因此而让我陷入最深的困惑和迷惘的少年。

　　飞龙阑章（3）

　　PART·阑

　　五年来，我乘着陆行兽从沙漠走向城市，又回到另一片相似的沙漠，穿越卓阿城

　　焦黑的废墟，在乌露水城碧蓝的湖水中荡起涟漪，将脚印留在帝都的粉尘上，独自体味着黑之遗迹千年的寂寞与凄凉。我的目光永远在寻找着什么，可是瞳孔里并没有得到期盼的倒影，阿吉，仿佛从现世中蒸发了一般，消失于我的路途。这片大陆上我没有涉足过的地方已经不多了，说不定仅仅是错过了，也说不定就在我的下一个驿站，我总会找到阿吉吧，如果不是那样，迷失了生命方向的我只不过我一具虚伪的躯壳，仅仅存在，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在我的旅途中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传说，我总是默默地离去，故事的美丽往往让我陷入一种恬静的遐思，想象在阳光下自由地滑翔。

　　似乎是有点疲劳了，我的步履停驻在了天回镇的一排柳树下，浓绿的柳阴给人一种清凉的滋润感，十几个过往的路人也围坐在那里歇脚，随意地聊着天。

　　我将陆行兽栓在一棵树上，整理了一下它的鞍甲。身后的人群忽然乱哄哄地闹了起来，一年轻人粗暴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际：“什么飞龙？！胡扯，这个世界上早就已经没有那种异生物了，你在瞎说些什么！”

　　象是被一道光击中了，我怔怔地呆住。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又嚷了起来：“怎么可能有不攻击人的异生物？！如果你真的见到那样巨大的龙，你还能有完整的脑袋坐在我们中间吗？走吧，我们不欢迎你这样四处传播恐惧和谣言的人，去下一个镇吧！”

　　“不，等等！”无视于那些惊讶的目光，我大声地叫着挤进了人群。“你干什么？”被挤开的人不满地咕哝着。

　　“请问，请问是谁见到了飞龙？”我的心狂乱地跳动着，目光惊慌地在人群里四处搜索。

　　“你也知道飞龙吗？”一个靠在树上的旅人平静地看着我，“看来你比他们更勇

　　敢一些哦，不会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吓得不知所措。“他久经沧桑的脸上掠过一抹微笑。

　　“那真是飞龙吗？你一定是看到几只大鸟飞过就在这里吹牛吧。”“大鸟？说不定只是可可鸟呢！”人群里传出一阵讪笑，一缕落寞从那个旅行者的神情中悄然滑落，他微微扬起了眉毛，出神地遥望着远方湛蓝的天空，悠悠地说道：“它们有锋锐的喙，狞猛的眼，披着青灰色的鳞甲，高傲的鸣叫声象是来自远古的召唤，爪刃闪烁着破灭的寒光，所行之出，岩石纷纷崩裂。当它们震怒，便从口中迸射出郁积于地狱的眩目光焰，指引一切生命化为粉尘，灵魂前往虚无之海，大地为之颤栗，忽而振翼飞翔在千云之巅，翅膀展开蔽盖了阳光。”

　　围着的人群一时间鸦雀无声，人人都陷入对攻击性生物的恐怖回忆之中，几乎已忘却的噩梦又重新浮现在眼前，有人忍不住低声地呻吟了起来。

　　“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骑龙的少年，黑色的短发，总是带着倔强的眼神，常常仰头凝望着天边的云？”

　　“那就是你在寻找的人吗？那样的人那里可是有很多的呀。”

　　“那里是什么地方？请你快告诉我啊！”

　　流浪的旅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行囊仔细地系在背上，从人群中侧身挤过，风将他的声音飘渺地送到了我的耳边：“往西，一直走下去，越过被劈开的山和凝固的海，在地平线的尽头，有着成千的与人无害的异生物在空中飞舞盘旋，居住在那里的人们，把那个地方称做落日之城。”

　　落日之城……成千的飞龙……阿吉……启程吧。

　　STORY OVER